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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旦创新与投资企业家研修班:三种力量促使中国经济高位下行

(周其仁,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经济学教授,著名经济学家复旦管院创新投资总裁班分享——周其仁:三种力量促使中国经济高位下行 )

中国经济高位下行的根本原因

如何来理解这个“高位下行”。如果你不理解“高位下行”就不能很好地对付它,那样就会更难受。“高位”是怎么来的?这样一个大国,经济增长10%以上、11%以上、12%以上,反正战后没有看到这样的数。这是不是我们中国人自己的努力呢?

然而,这也不仅仅是中国人自己的努力。中国人一直很努力,包括在改革开放前,有了劳动积极性,却没有充分发挥。但是,为什么过去没有这么好的经济成长的成绩呢?

这种“高位增长”有一个很大的坑,这是一个巨大的、全球化的势能的释放。所以,这不完全是由于中国人自己的努力,而是中国人努力放在全球舞台上的评价所带来的。我们在过去很长时间内不做这种评价,关门、封闭、冷战,关门、底子薄,就导致了长期贫困。我们现在才理解,开放对于中国多么的重要。一个农民就是收入低,一个工人的收入也低,实际上就是成本低。关起门来却成本低,白白低了一回,关门就只是中国公司自己之间的竞争。而开放后,就成了全球评价,中国人、中国产品、中国工人、中国的工程师、中国的管理者、中国的企业,都在全球舞台上评价,这一评价释放了一个巨大的势能。

这是为什么呢?冷战以后,这个世界上有另外一个海平面。战后以工业化最发达的7个国家为代表,他们都不关门,互相投资、互相贸易。所以,在中国加入全球化之前,国际贸易主要是发达国家之间的贸易,国际投资主要也是发达国家之间的投资,他们打成一片。紧接着,战后的技术革命、和平环境,让这些国家升到一个很高的水平。而我们关起门来独立自主、自力更生,这个都没错,错的是搞阶级斗争。人家没有搞这一套的,就上去了,其参照性就变了。

什么叫工人、蓝领?他们一年收入应该是多少?我们不知道。我们只知道我们的工人,多少年来都一个月50块人民币。虽然全世界的工人、蓝领在名义上都是相同的,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一开门我们才发现,同样是蓝领工人,同样是干活的,有人竟收入这么高。我们看过很多发达国家的公司,人家就生在发达国家,就是念完书以后到公司上班、买房买车,他们生产一个产品就是这个价格,这个价格里就含着工人收入,含着资本的回报。这完全是两个海平面,冷战造成的这两个海平面相差多少?拿中国的参数来看,他们人均收入是我们的100倍。

1980年我们说要在2000年翻两翻,达到人均800美元,没翻之前是200美元,一翻400美元,两翻就800美元。在我们人均200美元的时候,美国是多少呢?美国是人均13500美元,这样算虽然不到一百倍,但是别忘了还有收入分配。我们是穷国,要搞知识积累,所以我们落到工人、农民、知识分子口袋里的钱,要比美国收入分配落到个人口袋里的钱要少很多。我们要挤出钱来勒紧裤腰带搞国家积累、搞两弹一星。所以,在个人收入方面,不要说农民对于农民,就是制造业工人对于工人跟人家都差80倍到100倍。

1979年修建广州白天鹅宾馆,是由于改革开放引外资进来,不能请对方住招待所,一定要有标准的hotel。宾馆里所有的硬件,甚至连水龙头都是进口的,厨师也是从香港请的。一个香港厨师来工作,工资相当于100多位中国员工薪水的总和。相差一百倍的工资也得付,人家不来,我们就只能继续穷下去。世界就是这样的一个秩序。

邓小平的开放起了什么作用?他把两个海平面之间打了一个通道,当海平面不一样中间不通,势能就不能释放出来,而一打通通道,实现对流,资本技术哗哗地就到中国来了。为什么资本会进来呢?这是边际生产力率的变化。同样的资本,跟美国年薪几万美元的工人结合,或是到中国来,报酬哪一个高?这就是外资逐渐地进入中国的一个基本经济道理。当然,在这个过程中,环境要改善,观念要改变,法律要修正,“批资本主义”要去掉。当时,我们这个地方只想来一点外资,跟我们劳动力结合;来一点技术,改变我们的落后,让中国发展快一点。谁也没有想到,中国会有这么大的产出可以出口。1980年,中国这么一个出口额99亿美元的出口大国,出口产品主要以资源性产品为主,包括大庆油田开发的石油,当时石油在国内没有什么需求,像是抓一个大龙虾出口,中国人舍不得自己吃,而是用外汇来买设备。这个是当年中国跟国际的来往方式。

外资、技术、商业模式、想法等一进来,再跟中国的工人、知识分子,企业家一结合,是会有这么多的东西的。上海洋山港现在是第一大港,我曾去访问过,那个老总九十年代到鹿特丹学习的时候,简直就是吴下阿蒙,什么都看不懂。看到国外这么发达的港机,他跟我讲,他当时就在想什么时候中国的上海港也能有一台;现在你去洋山港看看,一两百台排成一条线,单位速度第一,总量世界第一,超过新加坡港。那用来运什么东西呢?“Made in China”。为什么中国会变成了世界的工厂?刚才报幕说我是人大教授,我不是人大教授,我是人大学生,北大教授。我在下乡的时候考的大学,年龄大,我想北大不会要我,人大有要年龄大学生的传统,所以我就报了人大。可能是心里有个结,所以,从海外学习回来的时候,北大招教授,我想,当年没有当成学生,当老师也不错。我在人大上学的时候天天听的就是十亿人口八亿农民,这就是中国国情。把农业变成制造业,变成多少亿产业工人,这个是开放的结果。一开放,有现成的市场;一开放,有大量的资本进来;一开放,我们可以学到过去难以学到的东西,这是高位增长最重要的一条。其标志事件是:1999年,中国签WTO,5年预备期,2002年中国正式成为世贸组织的成员。随后,80年代以来改革开放的所有成果就在这个档口爆发。我们从多少年来的可怜流量的贸易国家,变成世界上最大的贸易生产国家,在危机冲击之前,我们贸易顺差相当于GDP11.7%,达到了最高。而创造外向主导模式的,当年是日本,日本最高的时候顺差占其GDP5%。所以,高位增长是有一个由来的,是有中国人努力的原因,但这个努力是放到了全球评价、高海平面评价上才带来的高位增长。同样一个东西,美国工人做,是个什么价?这个其实我们自己算过,20年、30年我们的增长速度很高,但没有把父辈的积累算进去,其实我们前一辈穷了很多年。50块、60块拿了很多年,我们都没有算过。把这些一起算上,其实没有那个奇迹。

三种力量促使中国经济高位下行

冷战、封闭让改革开放发生的很晚,到1980年才开放,而一开放就把战后形成的这个全球化的势能释放出来,这就是高位增长的主要原因。那为什么又下行了呢?

首先,高度依赖全球市场。这能不受全球需求的影响吗?我们好多的时候进出口相当于GDP66%、67%,而大国没有这个数。这样,美国经济一旦出事,我们怎能不受影响?2006、2007年,出口影响20%、30%,到了2008年美国金融危机影响一来,下跌20%,里外里50个百分点,这个是当年为什么4万亿放到经济里面去,却没有见效。因为美国进口一萎缩,我们的出口就萎缩,沿海、农民工、GDP、财政、稳定,全部都会有问题。再拖一拖,4万亿加上9万亿的信贷,一下就爬上去了。但是,我们经济毕竟主要是靠对外的,而国际经济就根本没有好转。虽然,美国政府的救市让美国没有陷入1929年、1933年那种大危机,因此我们就以为还“有戏”,但其实是欧债出了问题。出什么问题?政府出了问题。这个对于全球信心打击非常大。市场出问题政府救,那政府出问题了谁救呢?只能熬,但这一熬就没有头了。所以,欧债危机对于全球的投资经济发展的信心冲击比美国金融危机还大。中国作为一个后起的国家,全球化能够得到好处,但全球化受挫的时候也会首当其冲。这是把经济拉下来的第一个原因。

第二个原因:大量行政手段进入经济体。由于经济连年的高速增长,我们就得调控。上一届政府忙了10年,基本上都是忙调控:房价,地价等。为什么呢?这有个宏观环境。美元进来了、顺差进来了、外国投资进来了。美元在中国不能花,花人民币要跟谁兑换?当然是跟商业银行换。商业银行都是变成了美元在投,这怎么在中国做生意?这就要在外汇市场,把美元投换成人民币。这个过程中,我们这个高度依赖出口的国家就是产生了一个政策目标——要求人民币对美元汇率稳定。人民币在中国都是成本:雇工人、交税,买电,都是用人民币,做出来的产品出口,要美元起价,人民币对于美元升一分钱,出口企业成本压力就是上来了。2010年,我跟任正非在达沃斯论坛聊过一次。他说对于他的企业已经有很大的收入来自于国际市场,人民币兑美元是不得了的。由于华为的设备在全球的生产基地还是中国,成本是人民币做的,产品是美元计价。人民币对美元一升,那么中国政府、央行就要维持人民币对于美元汇率的问题。维持这种稳定就有代价,什么代价?进来1美元,你说我汇率稳定,7块对不对?那7块人民币就出去,你要变成6块出去就是升了。可是进来不是一块美元,一天进来好几十个亿美元,每天这样进。所以,我们大量的基础货币,跟商业银行去换汇,就变成了国家外汇储备。国家外汇储备一条线地往上升,看起来很好。朱镕基到北京的时候,中国外汇储备只有180亿美元,来了以后搞了汇率并轨一年增加320亿美元,这就是500亿,后来很快就是5000亿、1万亿、2万亿、3万亿、4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这个机制是什么机制?主要都卖给央行。央行拿什么买?拿基础货币买。这样,基础货币就进入了市场,中国就进入不差钱的时代。货币太少了是不行的,太多了也是要出问题的。货币供应超过了商品资本服务的增长,物价就是涨。这个热那个热,这个涨那个涨,这样就要调控。不调控好多中国人就过不去,因为他们工资没有涨,消费没有增长怎么受的了。而调控,在我们这个转型的体制,说是以法律和经济手段为主,实际上做不到,一定要用大量的行政手段。行政手段这个东西,中国是个政府非常强势的经济体。你说好就是好,你说问题他就是问题。一调控,行政部门一起上,一个部委发文件不管用,五个部委联合发。增长太快出问题,就要勒制,要控制房价、控制地价等。我们这个行政控制就是进入经济体,这个东西是有很强的滞后性。为什么呢?因为为了宏观稳定要加强调控,到了下面的部门、处,这些都是有权利的,就需要各种审批,不要小看审批这个事情,这是会上瘾的。这是我们国家高速增长当中的一个代价:大量行政手段进入经济体。高速增长没关系,可一下行就发现,到处装着刹车、吸铁石,到处都在消磨企业家精神。由于过去穷,不办企业不可以;而现在都生活过得去,办企业太麻烦,企业家的斗志就下来了,企业家精神就被衰减了。这是把经济拉下来的第二个原因。

第三个原因,中国是债权经济而非股权经济。特别像中国这种经济,如今改革改了30年我们还是间接融资为主、银行为主。而银行就是一个债权,这个债权为主的经济就是上去下来都是会放大。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债务是一个杠杆。经济热的时候,大家都是对未来看好的,借贷需求非常的旺,因为物价都是在涨,物价减掉以后真实利率是负的,谁借钱谁合算。借了钱买房,房价涨的都会超过利息,很多家庭都懂得这个道理。借钱买资产,资产涨得快,是很合算的。这个杠杆作用在好的时候会放大,而坏的时候,物价指数一下来,名义利率哪怕不变,真实利率就迅速转正。这是现在很多企业和地方困难的根本原因。股权为主的经济体没有这个问题,股权这个东西放进去不能退,好就是分红,不好就是一起赔,这是股权为主经济的特征。但我们是债权为主,好的时候会比好还要好,而差的时候呢?最近很多的行业财务成本上升,所谓财务成本大部分就是还债。很多人为什么跳楼了,就是想不通自己怎么借这么多的钱。他们忘记了好的时候借钱是很划算的,但市场一翻脸就发现借了很多的钱。因为曾经利率是负的,而现在利率转正了,很多的行业、企业都被顶的很难受。我所讲的就是以上这三个力量把中国经济拉下来。

阻碍中国经济增长速度的三块石头

而中国经济一被拉下来,三大块石头就浮出水面了。这就是我在2012年11月所讲的判断:水落石出。

第一块是成本。成本就是企业的开支,问题是什么时候开支?钢铁企业库存什么时候买的?都是大家都是看好的时候买的。即使钢价、矿石价还在涨,但涨也是有人买。等到钢铁价一下去,过去买的库存就能顶死。如果是借钱买的那就死的更快,因为要还息。企业雇的人是什么时候雇的?大家抢人的时候雇的,价钱肯定好,价格不好人就不会来。当你卖的产品下去了,你能马上削减工资吗?这是很难的。因此,成本是第一块石头。

债务是第二块石头。由于债权合约都是在好的时候签的,随着真实利率的转正,债务就成了第二块石头。

第三块,过剩产能。好的时候市场这么好,就会出现抢货,你也上,我也上,国家也上。中国是一个大国,有个传导机制,怎么可以这样来定事情?聪明的农民现在县长让他种什么他是不种的。可是我们在大项目里面还是一说上一起上,好产业都会被做成了不好的。其实,是市场和政府两个力量一起推动了过剩产能,等到市场“一拉脸”,外需没有了定单,可钱已经变成社会的了,这时你是撤还是不撤?你是停还是不停?有的行业还有连续性,不能随便说没订单就关门,所以还要接着做,这是很难受的。以上这三块石头就把国民经济顶住了。

变被动为主动:消化资本、重组债务、消化过剩产能

那么,这个时候宏观经济要怎么应对?

首先,就是要知道高位下行是由不得你的。虽然有一些因素是我们可以通过审批制度改革来控制,这种变量是在中国内部。然而,外需不在我们的手里,是由不得我们的。“欧债危机”这个冲击力什么时候好转现在还不知道,美国则是刚刚有一点起色,后来又不行了。还有一个消息,就是美国在困难的时期,其产业结构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制造业逐渐在发展起来。这是由于中国的相对成本变化让很多美国公司回到本土去了,这就是新的全球格局。

我们需要改革,但改革没有那么快,国务院已是很着急,开始放松审批。但到企业一问这对他们有影响吗?回答是没有影响。国务院已经宣布去掉了几千项,但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还剩多少项。企业要跟“还剩的”去打交道,经常是把含金量小的放放。总的来说,改革不是那么快的,如今的这个既得利益,中央做了决定,国务院也推行,然而这样的大国要实现政策落地还要有个过程。至于真实利率这一把刀是很厉害的,这个需要经济学大量研究。

债务通缩,通常市场一翻脸就由通胀变成了通缩。90年代我们遇到过一次,通货膨胀达到24%,朱镕基大刀阔斧杀通货膨胀,在1997年突然开始出现通缩。这是什么道理?就是我们这个基本的金融结构里有一个麻烦:过度的依赖银行债务。我们说要发展股权、发展资本市场,目标提出来了却没有落下来。现在直接融资占整个社会总融资的比例没有比20年前增加多少。那这个经济结构遇到波动,就会有派生的情况出现。所以,难受是肯定的。

有几种措施可以把我们国家从这种情况下拉出来:第一,消化资本;第二,重组债务;第三,消化我们的过剩产能。现在很多人的经济预期都很有意思,一看情况不好,觉得什么都不行了,这种预期就会互相传染,悲观情绪就占主导地位。所以,现在很多的企业很茫然,实际上是看错了时机,在不好的时候反而是投资的时候。对此,要冷静地分析。

对外升级:新兴市场大有可为

全球化地考虑,发达国家的市场一时半会儿不会回到2007年以前去了,这个判断大概不会错。但是,在危机之后全球的总需求结构发生了重大的变化,新兴市场的份额大幅度地提高。最发达七个国家与中国、印度、俄罗斯、巴西等7个最厉害的新兴市场国家放一起,总量哪一个大?当然是后一个大。然而,我们的外向经济到目前为止很大程度还是习惯于最发达的那个市场,因为其购买力现成、出价高、基础设施完备、金融服务良好、物流非常顺畅。我们接单子生产,于是我们就成了世界的工厂。但很多新兴市场特点不是这样的,比如有购买力但市场不成熟,要买货担基础设施不够、电量不够、港口不够、铁道不够等。所以,中国现在提海上陆上两个丝绸之路,马上APEC会议要宣布组建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这个就是重大的战略

新兴市场这个板块还是中空的,我们实际上铺了多少货在新兴市场?几年前我去印度看,很热但没几家用空调的,这两年才好一点。面对印度这个空调的新兴市场,中国这样物美价廉的空调市场却没有在印度打进去多少。而俄罗斯的市场都是欧洲货,日本韩国货都少,就更不要说中国了。资源广大的新兴市场,毕业生包括我们北大的毕业生都看不上,一讲就是美国、巴黎之类的地方。刚刚有一张图我看了很感动,华为打世界怎么打?阿富汗怎么去的?那是要死人的,炸弹是会掉下来的。我们在这些市场上去耕耘、开拓的真正的商人还是很少。大学生总说没有就业,今年700万毕业生的签约率看了让人焦虑。我们为什么不走出去呢?我总说下一个时代是要小语种人才的时代,小语种的需求会极速升级,因为新兴市场有很大的空间,比如印度尼西亚有1亿人,这是很大的市场,可我们现在的年轻人都看不上。

因此,外需不是没有市场,国际上还是有很大的市场的。我们回想一下,1980年欧洲资本市场是怎么进中国的?中国当时什么也没有,欧洲为什么借钱给我们?要知道这并不是自由外汇,不是中国借这个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的,而是全部用来买德国设备,这就是为什么今天工业设备都是德国设备的原因。今天我们的4万亿外汇储备为什么就不能倒过来做呢?为什么不能做外方信贷?没有电为什么不能去建电站?没有铁路为什么不能修铁路?为什么不借钱给别的国家,倒过来做BOT?当年我们的铁路、高速公路,外资为什么跑到大陆来修?就是为了20年的收费权,20年后再送给中国政府。我们现在要重新复习80年代初外国资本进中国那些经验,并将它倒过来用,来开拓国际市场,等待欧美市场进一步复苏。总之,我的看法就是外需还是大有可为的。

对内升级:改变观念,在冬天投资

对内呢?我们说的过剩,是大陆货过剩,与进口货同样的东西,我们应该改进品质,这还有很大的市场。大家看看现在进口的情况:阿里巴巴网站上很多东西都是进口的。为什么进口的东西多了?因为收入提高了以后人们对于产品品质要求也高了。国庆节期间我有一个朋友到德国去,回来带了一个双立人牌的指甲刀,那个指甲刀让我感叹:剪完以后怎么这么舒服?仔细看一下,它有两个弧度。这就是发达国家的产品品质。而我们的产业想要达到一个这样的品质还早着呢。中国的制造,尤其是精密制造,这个市场的发展空间非常大。我们为什么要买进口货?那些东西中国人都是可以造的,只是品质要差一点。就目前来看中国的好企业,比如华为,按它手机业务的发展趋势,过几年发达国家就麻烦了。

当然,现在可以改善的东西:一个是对外升级,一个是对内升级。对于国内市场,我们的空间布局还早着呢。今天还是65%的总人口是农村户籍人口,其中17%已经到了城市常年居住。这样的空间布局里面就有大量的投资机会,发展城市建设、城市管理等。我们现在要学会的是“跑马征地”,也就是政府主导的这个“跑马征地”,真正地让这些骨头挂上肉,变成现在的城市生活,有无数的事情可以做。

所以,我的看法是:当前困难是困难、转型是转型,但根据过去的经验,越冷的时候越是要调整预期。就是要在所有人都说不好的时候,把未来谋划清楚;就是要在很多人说不行的时候,勇敢地决定投资;就是要在很多人没有醒过来的时候,在冬天投资。等人们都醒过来的时候买啥啥贵,也没有你的事情了。很多人上一个周期被咬了一口,被三块石头顶的难受,想要放弃。但若真的放弃,5年以后一定会后悔,因为这两个海平面,从100倍缩减到现在,还是剩下10倍的。现在很多人说是人工把我们顶死了,但发达国家怎么生产?苹果的工人什么收入?双立人是德国生产的产品,照样活下来了。所以,这个时候是一个观念的问题,要认清形式、针对现在的观念,当然,这一点国家也在进行部署,深化改革。然而更重要的是什么呢?是产业界、企业界、第一线怎么认清楚现在这个形势,抓住这个战机。所有优秀公司都是在冬天谋划、布局、投资,然后准备下一步的。等到别人看见的时候,就是5年以后的成败得失,5年以后的市场份额,5年以后的风光云影。

我就讲这么多。谢谢!

延伸阅读: 周其仁:企业家如何不恐慌

我对商场里的很多事不懂,作为消费者也是个非常过时的消费者,很多东西用了许久还可以用下去,唯一比较时髦的就是节约时间,今天和大家分享哪几句话呢,几年前,一个很好的朋友,他下围棋,我问他,下围棋你们有什章法?他讲了三句话:第一句,善阵者不战,善于布阵的人不打也可以赢;第二,善战者不败,善打的人不会输;第三句,善败者不乱,善于失败的人不会乱。

中国企业家需要“船长精神”

我从第三句开始讲,我认为2014年、2015年第三句最重要,搞商业,搞企业,14年、15年真是一个很大的关口,为什么,中国经济高位下行,我老讲这个概念,日本经济下行,低位下行,增速2%变1%,中国的经济07年是14个增长点,今年刚才吴老已经讲了,全国到不了7.5%,砍掉一半,高位下行啊,难对付,高位下行它有惯性,他的脑子来还停留在高位上,速度已经下来了,爬过山的人知道,上山容易下山难。

具体到一家公司、一些行业、一些地区,这两年我也没做系统的调查,我了解到关掉多少厂,多少银行债务,前几年真是豪情满怀,到这时候真是难过。所以在这个时候,这个败怎么能够不乱,恰巧今天东华致辞讲到,说正和岛需要一次败仗,我就借助东华的话补一句话,败也要有章法,要败而不乱。

什么叫“乱”呢?债务过高,跑路了,欠了钱跑了,责任不认了,跑了。这件事情正和岛要有一致意见,你要承担责任,要成为正和岛的文化,企业家的文化,我什么都不行,但是最后这一锤子不能不性,你看企业全世界不要说中国这14变7,正常的市场经济总有公司会不行,但是你看不同的国家,不同的产业,不同的企业,不行的时候表现是不一样的,好的公司,承担责任,工人先打发,因为未付的工资是债务,砸锅卖铁要了这个债;第二个债务就是一般的债务,银行,上下游的债务要还,还不了,破产。这个东西非常重要,以后国家的市场经济不取决于他在高度的时候冲得多高,取决于在低谷时能不能守得住。

我非常喜欢一个英文单词,船长,captain,看过《泰坦尼克号》吧,船沉的时候,所有的客人先走,船员走,船长不能走,跟船一起沉没,这是企业家精神噢,企业家精神的底线。市场不确定,不能保证什么,你看看商业史,不管事先怎么想,事后总有想不到的地方,想不到的有意外的好,但是也有意外的坏,所以企业家一定要有船长精神,你看全世界的银行,银行出事了,驾驶员为什么不能有降落伞呢,承担最后的责任,驾驶员就是这样的,命都在你的手里,不行了你要尽最大能力把飞机拉起来,拉不起来你也完,企业制度为什么要自有资本,我不同意一般的批评投资,我们要批评的是打引号的投资,发改委批个项目,银行套点钱,这能叫投资么,投资可能对,也可能错的。错了怎么办?放错了,最后要有人承担责任。

所以这个败而不乱,就是这几百年来市场经济中最重要的一条,你要有自有的资本,你自己放下去,你不能说的这个将来的创业计划多好,你自己在外面,放进去,老总、法人代表、老板,就是败的时候才看得出来,不是赢的时候看得出来。

恐慌帮不了你,总要冷静面对

14年会载入我们经济发展中很有意思,一方面,从美国的经济危机,变成了14年是新技术新商业模式,发力显著的一年,这是好现象。但是这个好现象,现在有很多的企业没有败,还有销售额,还有利润,还维持得很大的就业,但是感觉上快不行了。你看现在这个词叫传统企业,一听传统企业就是快要不行的企业,现在弥漫着恐惧感,这个事情我要借助这个机会说一下,败而不乱,最重要的就是要消除恐惧,恐惧感当中你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

我刚才讲了,我是非常顽固的落伍的消费者,我的生活都发生了很大的改变,我也用支付宝,也用微信,也去看哪个饿了么,连我都发生了这样的变化,然后你去参加一些行业的讨论会,我现在每次都有听不懂的东西,每次要记个小条从头查,当然像我无所谓了,退休了,不懂就不懂了,但正和岛要好好研究企业家恐惧感的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任何情况,就是要死,你也不能在恐惧当中死,你要坦然死去,恐惧能帮你什么忙?现在这个信息轰炸啊,很多学生来问我,怎么弄啊?现在一听新潮流“羊毛出在猪身上”,上哪找那猪啊,找不到他就焦虑。有人听不懂,听不懂、不知道他们如何找到那头猪的,听不懂的东西现在越来越多,这次我们这个2014年的特征,长远看是中国的希望,短期看很多人活在恐惧当中,他还没败,但精神上已经败了,慌了,这样的同学我也帮不了他,最后给他一句话,实在听不懂,想办法搞懂,实在听不懂,告诉自己,凡是听不懂的不重要,你别以为听不懂的都很重要,然后你就慌了,反正听不懂嘛,听不懂你怎么做决定啊?听不懂不重要,你就抗着,你看看,总要冷静下来才能应对。

我80年代搞农村改革研究,认识一个内蒙当年的书记,他是当年落实包产到户最早的一批领导干部,我跟他聊过,他说早年仗打得脑子发热,突然滑了一跤,坐下来脑子一下子清醒了,就对整个战场情况清晰了,他说以后就形成了一个决策的模式,再大的战,再打的昏天暗地,一屁股坐下来,冷静下来,不要乱,不要恐惧,因为恐慌帮不了你,你总要冷静的应对,了不起就是死,死也可以安乐死,有尊严的死,不要慌慌张张的死去。你的底线想清楚,要把恐惧去掉,这个信息流的恐惧非常强,一听就觉得快完了,不一定,变成现实早着呢。我这一行也是冲击波,互联网上上课,网上教学,MIT、哈佛很多教授不在教室上课了,在网上上课,一听是不是老师别当了,恐惧吧,仔细看看,全球网上教学注册的人数很多,上完的很少,为什么,脸对脸、面对面替代不了的,所以有很多事情,我不是说哪个模式不行,我也在看,我也在做一些实验,不一定是新的武器,但是不要在恐惧当中做判断,败而不乱,就是告诉我们形势再差,翻江倒海,眼看不行了,败而不乱。

中国企业家的心理能量不够

讲讲第一句话,善阵者不战,这是所有行当的最高境界。我们的围棋大师吴清源老先生前不久在日本去世了。他在下围棋的时候,发明了自己的布阵法,多少的棋谱,多少历代的名家,他重新布阵,他最厉害就是布阵就能赢。

今年最流行的词叫“风口”,“风口”就是把你同样的资源摆对地方,风就给你吹上去了。现在这个风口也是我们包括岛亲,大家流行的,关注的,焦虑的东西,说我怎么就找不到风口,风口,运气,正因为它是运气,你实现再大的努力不见得起作用,焦虑没有用,你能做的是你能做的那部分,分析消费,分析市场,分析对手,看看有什么机会。

当然,里头有些机会,万一对了呢,马云99年就在北大,那是刚刚开始创业,互联网英雄在北大一个大教室里,当年孙正义多中国来对中国的下一代投资,请了几位教授一起听的,我印象非常清楚,所有人都说,我是什么什么模式,基本上都是C2C,Copy2China,就马云不同,马云说你们不能跟一个刚创业的公司讲商业模式,小孩子要赚钱,他只能去放牛,只能挣小钱,对我们这样的公司就是要more milk,更多的牛奶,我在底下听了这怎么能找到钱呢,后来孙正义还就给了更多的牛奶。因为美国没有这么多的小企业,美国就是有很多的小企业,美国小企业走市场的路比我们这里通,所以最早阿里巴巴的模式就是敲国外的门,但是今天阿里巴巴今年上市靠这个吗,不是,靠的是往外走,走着走着金融危机来了,我们的出口受阻,产能过剩,中国很多的产品原来是往发达国家做的,没想过可以给自己的国家用。马云转的非常快。你看看风口怎么形成的,一系列灾难形成的风口。

你说风口完全算过,想清楚,事后讲可以这样讲,成功以后怎么讲都可以,打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市场都是试出来的,你可以有想法,能不能试了才知道。所以善阵者不战。

现在到处都在问为什么不出第二个马云?我始终认为这个口号要降调,越有心造第二个马云越造不出来,太一致了,创新所谓找风口,非常重要的是我们整个中国企业家的心理能量,能不能跟别人不一样?能不能不要追着别人说的话说,追着别人做的事做,而这个事还是市场欢迎的?中国到今天我看这个心理能量不够。

我今年在国内参加的所有论坛,没有不讲马云的,没有不讲互联网思维的,没有不讲工业4.0的。讲来讲去都是这些,好像不讲这些就不叫创新了。我作为一个旁观者,如果全中国的企业家讲来讲去这些,将来怎么会杀出未来的马云呢?一定是看不懂、看不上的东西,边缘发生改革,其中非常重要的重要中国的企业家心理能量,我就感觉行,就敢去试。

另外,企业家这个概念我介绍过,起源于16世纪法国,本义是事业家,不是拿钱来衡量你多成功,而是有没有做成一件事,不论大事小事,做成了,就是企业家。我们现在这个焦虑和着急啊,可能要对冲一下,都想马上找到一个风口飘上去,都想一鸣惊人。当年阿里如果不是静下心来给中国无数名不见经传的小企业服务好,我承认阿里的地位是在牡丹江调研看到当地小企业通过阿里把商品出口到以色列才认头的。

风口真来了,你驾驭得了吗?

所以“善阵者不战”和“善战者不败”要结合起来,我不相信在商场里头完全可以靠布阵就可以赢的。很多战略对,风口对,不一定都能飞起来,我们的乳品不是风口吗?13亿人才3亿人喝上牛奶啊,连温家宝总理都帮着站台,一天一杯奶,强健中国人,但是最后我们的产业怎么样?不是没有风口,这些年我对中国企业研究有一个发现,中国是商业模式不对,危险小,你就慢慢的熬、慢慢地做,中国是商业模式一对,危险就陡然增大,因为商业模式对,需求量就大,你的队伍准备好了吗?你能扩展么?柳传志当年练就一个本领就是你在一个地方、一个县卖得好,就要总结一个模块在一百个县卖的好,大公司都有这个本事。市场好,把我们很多公司拉跨,队伍有吗?你能迅速扩张吗?我老说在中国做成成功公司要有孙悟空的本事,商业模式一对,订单雪片般的飞来,你要拔下一根汗毛,出来一千个孙悟空,否则动作一变形你就输,就是风口把你拉的。

所以善阵和善战要结合到一起,至少在商场上,我说的是外行话,还得要一单单做。创新很重要,守旧也很重要,有好多事情没那么多好说,同样的事情天天做,不变形去做,我们不能把中国的企业家搞得天天在那里创新。

商业市场上200多年的事情,善待消费者,善待你的员工,好好搞管理、抓质量,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小米都说风口选得好,很多人没有注意雷军的另外一句话,他的标杆企业有一家是同仁堂,同仁堂跟互联网有什么关系,但是同仁堂里有这个东西,让雷军感动和学习,400年的同仁堂,虫草要不就是树皮草根嘛,从来用好料做,绝不含糊。认真做产品有什么创新啊,非常古老的道理,同样的事情天天做,品质越做越好。

我们还是要回到常识,O2O,各有各的市场,但是更重要的,善阵者一定从自己的实际出发,当然要做梦,要有理想,但是不能够都想一天都飘上去。王石跟我讲过他最危险的一次经历,他喜欢玩滑翔伞,遇到气流一下就拉上去了,那风口,那就是看得见死亡,风口真拉你的时候你驾驭得了吗?所以没风口的时候不用那么焦虑,好好地研究市场,研究消费者。

我总结一下,14年、15年的顺序,第三句最重要,善败者不乱。哪怕死,有限责任公司啊,好汉一条再来啊,不要留下将来的遗憾。何况我们很多企业没有败,不要让恐惧把我们压败,败也好好败,该切的切掉,该转的转掉。

你看过去为什么陈毅老总也当元帅,当年红军北上的时候,他们留在南方守啊,这也是对红军和共产党的贡献啊,不是光在前面打的有贡献,伤病得有人包吧,尸体得有人埋吧。

14、15年,国内大势叫什么都行,善败不乱,在这个基础上很多没有败的公司怎么布阵啊,这么大一个国家,在改革,在转型,也许我偏乐观,我这个人在经济形势不好的时候就乐观,坚持好好做,好好打,永远有机会,过几年就看见了,一定会冒出新的英雄。

复旦金融与投资总裁班